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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面桃花相映红
陈光朝 “陈老师中风了?这是什么时候的事?现在怎么样了?”从同事的闲谈中,我得知我最敬爱的陈家林老师突然中风的消息,一下子惊呆了。在我的印象中,陈老师虽然生活清苦,但是身板硬朗,性格开朗,怎么一下子就病倒了呢? 回想起我的陈老师,他给了我如山一般的“父”爱,他给了我一辈子享用不尽的“财富”,也是我从事教育生涯的导师。听到他中风的消息,当年发生在我和陈老师之间一幕幕往事,犹如发生在昨天一样,又浮现在我的眼前。 1980年,来自山沟里的我拿到了广水陈巷六中的录取通知书,怀如揣兔。父亲挑着板床和被子,我则背着装菜的坛坛罐罐,到校报名,班主任老师就是他。我怯生生地审视着他,他穿着一身粗布棉衣,我甚至发现他脚穿布鞋却没穿袜子;面容和善,是那样的朴实和厚道,内心的胆怯顿时烟消云散。 老师接过我父亲手中的板床,对我父亲说:“孩子交给我,你放心,我们都是一家人。”话很平常,我却很感动,我庆幸自己遇到了好老师。以后,打开水,问问题,他的寝室几乎成了我的家,我对老师的了解也渐渐地多起来了。他原来是一位乡村的民办教师,育有5女,膝下无儿,一家人蜗居在三间土坯房里,艰辛的生活并没有压倒他。他通古晓今,为人乐观,擅长弹唱。白天上课,夜晚乡村偶有红白喜事,必请他到场说唱,他因此也闻名乡邻,有口皆碑。后因教学业绩突出,还有音乐教学专长,被调入陈巷六中任教,担任历史、音乐课教学,直到1996年转为公办教师。 蓦然回首,我从陈巷六中毕业已经32年了。毕业后,受陈老师的影响,带着对教师这一行的憧憬,我走上三尺讲台。三十多年来,我与陈老师虽然在一个镇工作,但是相见很少,偶尔见面也只有简单的问候和祝福,多次想去探望我的老师也没成行,心里总是想,今后有的是时间,有的是机会。直到惊闻老师中风,我心中充满了惶恐与内疚。于是,我决定一定要专程去看望一下老师。 星期天,久雨后的天穹格外湛蓝明净,我来到了陈老师的家。阔别多年的老师又出现在我的眼前:满头银发,苍白瘦削的双颊,已然浑浊的双眼噙着点点泪花。他吃力地站在床前,一只手扶着靠椅。见到我,他非常高兴,试图抬起左手,但他不能。我明显地看到他左手呈暗褐色,肿得很高,左腿颤抖着。我心头一热,竟一时语塞。 他唏嘘着,让女儿拿出一摞早已发黄但装订整齐的帐单,原来是我们那一届学生的交费清单。陈老师感慨万千,尽管他半身不遂,说话却还清晰:“这一本帐单我永久地保存着,直到我生命最后一息。看到这本帐单,我就仿佛看见了你们78名学生,我又回到了你们中间。”老师手指着学生名册念叨着:这个王运明,在北京空军后勤部工作;这是李艳霞,应山城关上班呢;这个艾文明,武汉银行工作;这是老班长赵大江,现在是村主任...... 往事如烟。78名同学天各一方,无情的岁月早已剥夺了我们的青春和单纯,但我们的灵魂却永远走不出老师那善良和温暖的心灵小房。我和陈老师一块生活了两年的时间,两年的时间只不过是人生长河中的一瞬。然而,就是这两年的时间改变了我自己。我也走上了教学生涯,陈老师执着的信念、渊博的学识、严谨的治学态度,一直引导着我,鞭策着我去进行教育教学。 陈老师吩咐女儿“将学生来信拿来”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,我和老师一起,翻阅着饱含着学生深情厚意的一封封学生来信,我感觉老师颤抖的手抖动得更加厉害,声音也急促了许多,我看见老师清矍的面庞上漾起幸福的笑容,笑得是那么天真,那么惬意,如春风拂面,似桃花绽放!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