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患艾滋病,我也体会到了活着的价值和快乐
【阅读提示】 ●第一次拿着卖血换来的一百元钱时,我的心激动得扑通扑通直跳,这比自己种田强多了。 ●2005年,我的身体突然出现了发烧、口腔溃烂等现象,经随州市疾控中心检测,我竟被确诊患了艾滋病! ●从艾滋病家庭同时考出两名大学生,这在湖北还是首例,平静的山村沸腾了,乡亲们纷纷奔走相告。 出门卖血,家里待客没有钱 我这一生最难忘的日子,莫过于1996年12月13日。那天寒风刺骨,天空飘着大朵大朵的雪花,妻子做好早饭后,盛了一碗热萝卜饭递给我,我叹着气把碗放回灶台。因为第二年正月,二儿子就要过10岁生日,亲朋好友都会前来庆祝,估计有十几桌客人,可家中还欠着四百多元的外账,到时拿什么来招待他们?我急得焦头烂额。 正在这时,住在隔壁的大哥端着饭碗进来了,见我愁眉不展,关切地问:“怎么了?”我耷拉着脑袋说:“还不是为了钱。” 大哥皱着眉头想了想,说:“邻村,我有个朋友老徐在陕西商南县卖血,听说一天能挣几十元,要不我们也去试试?”一听说一天可以挣几十元,我来劲了,赶忙端起饭碗兴冲冲地问:“大哥,这是真的?卖血还能挣钱?”大哥朝我笑笑:“我什么时候骗过你。”“那我们今天就去。”我急切地说。大哥答应了。于是,我请来岳母帮妻子照顾家里的两个儿子,我和大哥一起去了陕西。 在陕西长征旅社,我们顺利地找到了老徐。那天,他把我们兄弟俩带到商南县某地下血站,只见卖血的人排成长队,“血头”正一个接一个地从他们身上抽血。老徐和“血头”已是老熟人,他递了根烟给“血头”,我和大哥立刻被安排在队伍的最前面。望着殷红的血从自己身上抽出,我有些担忧,这对身体有没有影响呢?老徐仿佛看出了我的心思,拍着自己的胸脯说:“我卖过多次了,你看我身体还不是挺壮实,多吃点好的补补就行了。” 第一次拿着卖血换来的一百元钱时,我的心激动得扑通扑通直跳,这比自己种田强多了,来得又容易。 我和大哥在商南县呆了十天,每人挣了几百元钱,便准备回家过年。见商南县的猪肉比随州的便宜,我便买了几十斤带回家,准备腌制着第二年春上待客用。 患艾滋病,对生活失去信心 一晃就是几年,这期间,我又陆续到河南、襄樊等地去卖血换钱,积蓄稍多些后,我意识到这不是长久之计,就在家里喂猪。结果那几年还真赚了不少钱,家里盖起了四间平房和3个猪栏。村里人见我发了财也纷纷养起了猪,天天有人到我家来“取经”,我和妻子心里乐开了花,谁知这幸福只是昙花一现。 2005年,我的身体突然出现了发烧、口腔溃烂等现象,经随州市疾控中心检测,我竟被确诊患了艾滋病!那一刻我只觉得天旋地转,四肢冰凉。我怎么也难以接受这个事实,自己怎么会患上艾滋病?我百思不得其解,苦苦哀求医生给自己一个答案。医生告诉我艾滋病传染有三个途径:母婴、血液、性行为。我突然意识到一定是几年前卖血惹的祸!随后,随州市疾控中心对我的家人也作了检测,幸运的是我的两个儿子和妻子都没有感染艾滋病。大哥也作了艾滋病病毒检测,他也不幸感染了。 自此,不管走到哪,我总感觉人们的眼神都怪怪的,在我背后指指点点。我变得多疑自卑起来,不愿与外人接触,身体上的病痛也折磨着我,那一刻,我感觉到生不如死。 屋漏偏逢连阴雨,这年,我家圈养的猪突然拉起了痢疾,仅仅三天时间,八十多头猪都患上了同样的病。找来兽医治疗也不见效,兽医说:“猪子发的是‘五号病’,类似猪瘟。”望着一头头猪被拖出去埋掉,我的心在滴血:这可是一家人的“摇钱树”啊!这一下,就损失了六万元,家里又欠上了外债,我对生活彻底失去了信心。 一天晚上,我独自来到一家餐馆,破天荒地喝起酒来。不知不觉中,我已经喝下了整整一瓶,我准备痛痛快快地吃一顿,再跳河自杀。在河边我刚脱下妻子给我买的一双新鞋子,“滴滴滴……”一阵手机铃声刺破黑夜,我犹豫地接通了电话。“爸爸,你在哪?我和弟弟在一起,我们刚下晚自习,听同学们说我村的猪都得了病,我们家的猪怎么样?”原来是在校住读的两个儿子打来的电话。为了不让儿子担忧,我咬住嘴唇,强忍着泪安慰着儿子:“我们家的猪没事,你们兄弟俩安心地学习吧,别操家里的心!”大儿子仍忍不住叮嘱着:“爸爸,你要早点休息呀!” 听着两个儿子的一番话,我逐渐冷静了下来:我不能死,死了儿子怎么办?我开始转变观念:我一定要好好活下去,辅佐儿子考上大学,让他们一生健康快乐。 养猪致富,把儿子送进大学后来,政府免费为我们艾滋病患者治疗,每个艾滋病人家里每人每月补助40元,并免费为我送来了价值一千多元的良种母猪。在当地政府的关怀下,我又重新树立了养猪致富的信心,借钱建起了200多平方米的猪圈。我决定用卖猪的钱供两个儿子读书。两个儿子也很懂事。兄弟俩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高中,9月1号报名那天,我和儿子路过曾都一中,小儿子说:“爸爸,你等下,我去看看这所学校的收费情况怎么样?”学校招生办见小儿子考了585分,他们高兴地说:“你要是想到我们学校来读书,三年学费全免,儿子终于下定决心,他低着头嗫嚅着对我说:“爸爸,我读这所学校你不会反对吧?你看我和哥哥都上了高中,你怎么负担得起!我在这所学校读书,三年就可以省下一万多元……”看见儿子如此懂事,我噙着泪答应了他。从此,我一心一意饲养猪子。尽管养猪又脏又累,为了儿子,我毫不在乎。每天亲自配料,清扫猪圈。特别是母猪下小猪仔时,为了防止把刚下的小猪仔压死或咬伤,白天黑夜我都忍着阵阵臊臭味,守在猪圈,一刻也不离开。 猪子多了,猪粪也出得更勤,我起早摸黑一挑一挑地洒向田间地头。肩膀磨破了皮,露出红红的肉,我咬牙坚持着,一步一步,踉踉跄跄地行走在田埂与猪圈之间。长年累月,肩膀结了一层厚厚的痂。 科学致富,知识领先。我又到书店买回了十几本养猪方面的书,不认识字,就查字典。很快,我掌握了一套高效节能的养殖方法,消毒、防疫也都做得很到位,养猪事业蒸蒸日上,现在喂了十几头母猪,一年出栏上百头肉猪,年收入五六万元。 家里条件好转了,读高中的两个儿子仍很节约。兄弟俩上学从来舍不得坐公汽,几十里的路,一直坚持骑一辆破旧的自行车。一个寒冷的早晨,兄弟俩一边骑车,一边用英语对话训练口语,一不小心连人带车跌倒在公路上,幸好没有什么大碍。 一份耕耘,一份收获。今年,两个儿子分别收到了了鄂州大学和华中科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。那一刻,我们父子三人抱在一起落泪了,他们的母亲也高兴得乐开了花。从艾滋病家庭同时考出两名大学生,这在湖北还是首例,平静的山村沸腾了,乡亲们纷纷奔走相告。这天,我的手被一个个善良的乡亲们握着,那种久违的感觉迅速传遍了全身,很暖,很暖……这让我看到了希望,也体会到了活着的价值和快乐!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