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 11月 12日,《随州日报》上登载了何银洲先生的一篇文章——随州印象,我原未打算认真阅读,不料浏览几行之后,竟被吸引住了。尤其第二部分——随州的麻将,更写得令人拍案叫绝。其中间一段,我甘冒剽窃之嫌,抄录如下:
……上午到酒店,先打麻将,中午吃饭,饭后再打麻将,再吃饭,再打麻将,一直到深夜。
……以前有朋友对我讲,现在回随州串门,主人不是先递烟,倒水,入座,而是先支麻将桌,以供客人之需。
不到一百字,言简意赅,淋漓尽致地画出了现今随州麻坛的盛况,最后六个字,更是点睛之笔。作者还发了些感慨,这段结尾说:
过去主人是请吃饭,现在主人是请打麻将,也算是与时俱进吧。
何先生针砭时弊,一针见血,毫不留情,也不怕下回回随州坐冷板凳,这精神实在可敬。
何先生毕竟是回乡作客,走马观花,见闻有限。我是生在随州,长在随州,六十年住随州,每日见随州。自以为比何先生“见多识广”些,还想发挥一下,增加若干佚闻。自然,不该说的还是忍着点,以免令人生厌。
今天,会不会打麻将似乎已成为衡量一个人是否“正常”的标准。不会打麻将的,常会被看作另类,至少不能入主流,颇不受人欢迎。“你把钱留着作什么呀?”这是常听到的问话。更大的麻烦还在于,在外作客,会使主人为难:“你又不会打麻将,我怎么招待你呢?”让主人的一腔深情厚谊,无法展示,这就很有点尴尬了。
我就是个不会打麻将的,同事中有人跟我开玩笑说,要帮我扫盲,他们戏称我为麻盲,我一笑了之。有人问我为什么不学会玩玩儿,我生性好静,更缺较技冒险,争强好胜的精神,实在是无缘此道。但这不能说服人,就推说学不会。别人当然不信,但少了许多猜疑。
经常听到麻坛名将们吹嘘,他(她)们如何高明。比如说:“我算准他(她)要那张,死死扣住……”如此等等。就是说,你一上场,就得眼观六路,耳听八方,机关算尽,声色不露。这岂不太累了?既然是玩玩,就该轻松愉快。那等费尽心机,算计别人,成全自己,紧张兮兮的,还有什么意思?我还是离它远点好。
几年前,我发现酒宴的时间变短了,过去嗜酒的人也不贪杯了。开始很纳闷,后来发现了其中的奥秘,人们的兴趣转移了,从酒桌转在麻将桌上去了。首先,酒喝多了,头脑不清醒,会影响算计;其次酒喝的时间长了,麻将打的时间就短了,那太不合算。
打麻将的时间既然如此珍贵,麻将机就应运而生。制造商一本万利,消费者赢得了时间,提高了效率,一举两得,两全齐美。这很符合流行的说法——赢,于是乎皆大欢喜。
为了节省时间,麻将的打法似乎也在与时俱进。现在流行的打法,叫做什么拳打脚踢。这法子够吓人的。手脚一起上,谁受得了哇?当然手脚并用,效率提高了。而且,子也减少了,放弃了东西南北中的割踞局面。天下一统;人事也作了变更,改为三人上阵,一人督战。当然,这是我胡诌的。其实,这种“改革”也有深意在。我曾问行家:“什么人下场?”答曰:“赢家。”赢了钱靠边站,刹刹锐气,息息火气,再而衰,三而竭。彼竭我盈,让我也来一把。大家机会均等,利益均沾,这规则实在“公平”之至。
何先生对他的老乡们醉心于打麻将很不以为然,我其实也不看好。但如果 “放眼世界”,又觉得说三道四也是枉然。麻将桌遍及城乡。城里人用电搓,乡下人用手搓,城里人打十元,百元,乡下人打一元,两元。各尽其力,各得其所。
还有更绝的。古往今来禁赌,都要讲赌的坏处,什么造成家庭不和呀,倾家荡产呀之类的大道理,还不乏具体事例。过去家庭中为赌吵闹,多半是老婆不满丈夫的赌。现在呢?夫妻同上阵,同一条战壕的战友,大家志同道合,“同舟共济”,还吵什么呀?
现在的说法是,我们不是赌,大家没事,玩玩儿,消磨时间,有什么不好?可也是,想当年,农业学大寨,城里的无业人员也要下放到农村,人累得要死,可买盐的钱的也难弄。今天,国家富强了,人们也有钱又有闲了,该享受享受了,不好吗?
我却总有些想不通的。有不少做妈妈的,为了打麻将,让孩子“流浪”在外,找不到地方吃饭,无法回家睡觉,如此等等;现代人珍惜生命,但有人赢了大把钞票,一高兴,心脏病突发,呜呼哀哉了,如此等等。颇多不利于家庭、社会的事,到底还是如何先生所言,找些更利于社会和谐的玩法更好。
●诗 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