仿佛不经意间，我那个在印象中还扎着小马尾辫的女儿，在北京上大学都一年多了。这丫头小时候也还很黏人，记得上小学一年级的时候有时莫名其妙地哭，问她原因，这傻孩子竟说：“我想，如果爸爸妈妈哪天不在了，我怎么办？”从初中开始，这家伙就基本上只忙她的学习，别的都不在关注的范围内，饭来张口，衣来伸手。高中时期在武汉住校，提出“两不”：—不用陪读，二不用主动打电话。有时我顺便去探探校，平时电话也不多，只是在考砸了的时候会带着哭腔给我打一长途电话。高考前的半年，征求意见是否陪读，女儿想了一会儿说：“好吧，免得我如果没考好，妈妈心里不好想。”陪读的半年，是她老妈累并快乐着的半年。
　　　　上大学后，女儿仿佛比高中还忙，忙着适应大学生活，忙学业，忙活动，像只停不下来的蜜蜂。
　　　　上次出差北京，在校园旁请女儿吃饭。对我时隔数月、从千里之外来看她，这家伙依然没有表现出多数孩子会有的喜悦——除了在她的圈子内，这孩子总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。但如果谈到她感兴趣的话题，她就会哗啦哗啦地竹筒倒豆子般，讲某某教授的特点、讲学校组织的某次活动、讲香港的“占中”、讲那些事实上她也只知道皮毛的财经政策……没有你插嘴的机会。听着她讲，看着她神采飞扬的样子，想到我们每次打电话给她，无非是问她“累不累、吃得好吗、有钱花吗”之类，对她来讲可能没有一句是真正有意义的。饭吃到一半，她突然说：“爸，额外给我2000块吧，我想放假跟室友去大连。”虽然每个假期，我们都希望孩子回家，但更多地去见识大千世界对孩子无疑是很好的选择。
　　　　寒假前某天中午，微信来了：“爸，转2000元给我，我马上报考年底雅思，晚了怕没考位啦。”马上，钱通过微信转过去，就一直等着对方收钱。二小时后，收钱了：“感谢爸，很忙，再聊。”想像她忙得飞转的样子，看着孩子发来的很萌很萌的表情，一种幸福感在心里蔓延开来。孩子大了，她的世界也越来越大，她有好多好多的任务要去完成。而我们做父母的，还在像十年前那样惦记着她穿得暖不暖、睡得好不好、心情怎么样，每次电话打过去，竟真的少有别的话题。
　　　　孩子要去旅行，要考雅思，她的心思在很远很远的地方。作为父母，我们更多的时候只能看到她渐行渐远的背影。孩子向你伸手，真的是种幸福，而且是种难以持续的幸福——她终将长大，越来越少向你伸手，越来越少找你“麻烦”。而我们，也越来越少有机会为她付出，慢慢会像只老式的挂钟，不再响亮地报时，甚至不再卡卡地走动。孩子在长大、在前行，做父母的，会带着点忐忑，带着点无奈，也带着幸福和欣慰，祝福她走远、走好，看她在开拓自己世界的同时，像我们一样把无私的爱，无条件地往下延续。
　　●云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