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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 井
王建彬 故乡,是我心中永恒的牵挂。故乡的老井,更是盛满我成长的源泉。 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,故乡的老井算是建造得比较结实和完美的,井座用红砖砌起,外表抹以水泥,井座上方,钢筋中轴套上一个用结实木头做成的辘轳。老井深有二十米左右,小时候望下去,会感觉井底向上吹拂一股股凉气,井水四季充溢,甘甜爽口,它就是我们的生命井。 记得小时侯,一到夏天的傍晚,村口的井边就围满从四乡八里赶来挑水的男人,他们交流着一天来的东长西短、柴米油盐,成为休闲和娱乐的主角,老井就是天然的舞台。我们这些小孩子更是借着这个舞台,穿梭在人群的缝隙里打打闹闹,无限快乐。 最快乐的时候,莫过于湾子里的妇女们在地里割麦插秧,生产队就会安排几个身强体壮的棒劳力挑井水送给她们喝。每当他们把清澈的井水绞上来,就会从裤兜里拿出“糖精”,小心翼翼地拆开,往木桶里放入一些,然后取下白醋瓶打开倒入少许,井水经过这样的简单加工,就显得更加香甜解渴。我们一群小孩,因为早就摸清这些规律,早早地守在老井四周,眼巴巴地期盼挑水的男人们的到来,一旦他们把井水绞上来弄好,我们就抢着喊,甜甜地喊,叫得男人们心里舒坦,他们就会拿起搪瓷缸子从水桶里舀起几碗递给我们喝。那个年月,喝上一碗“糖精”井水,该是多么的奢侈和幸福啊。 在老井的跟前,因为少不更事,也做过至今想起来感到非常后怕的事。我们上小学每天必须经过老井,有时,会看见年纪比我大的孩子,趁没有大人看见,会胆大地爬上井台,用双手抓住井摇把,整个身子凌空吊在井口下面“荡秋千”,身子下面就是二十多米深的井水。看到他们那样威武,我的心里也痒痒的,也想像他们那样荡一次。终于有一天,我早早吃过午饭,谎称上学做作业,背上书包,爬到老井边,眼瞅四周没有大人,就爬上井台,学着大孩子那样,用手抓住摇把,屁股慢慢从井沿挪开,小身子陡然一沉,整个身躯悬空在井里,重量全部集中在两手上。我两眼不敢像大孩子们那样向下看井水,只是双手紧紧地抓住摇把,然后,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两条腿“秋”起来搭在井沿上,连滚带爬逃离老井。现在回想起那种场景,脊梁就会出一身冷汗。 当然,老井也见证了那时的艰辛。那时,父亲在外工作,母亲要挣工分,家里水缸里没水了,我就和奶奶抬一个木桶到老井里打水,一趟又一趟。奶奶是小脚,年纪大,我年龄小,肩膀嫩,奶孙俩抬水踉踉跄跄,辛苦自不用说。但每当母亲带着一身的疲惫,看到我们一老一少打回满满一缸的清水,就会露出欣慰的笑容,而我少时的心也充满极大的成就感,肩膀的疼痛似乎在那一刻跑得无影无踪了。 长大了,我们兄弟都纷纷出去读书、参加工作,老井便成了奶奶望孙归来的瞭望台。 现在,老家的田地上早已建起了厂房,老井早已被填平。但我会永远记住,故乡老井永恒的甘甜。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