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●刘备
2026年8月,我再次伫立琵琶湖畔。身为洪山儿女,琵琶湖的气息,早已深深镌刻在我的骨血里。于我而言,它是故土,是牵挂,更是一份难以割舍的亲情。
据史料记载,琵琶湖(即琵琶咀水库)的最初建设构想,来自民国时期湖北省政府所作的“琵琶咀拦水坝工程”规划,奈何连年战争,国库空虚,美好规划,终成空想。直到上世纪六十年代中期,湖北省人民政府“布衣省长”张体学到随县洪山镇驻队,他眼见涢水上游丰沛的河水,要么白白奔涌流淌,万千良田却苦于缺水灌溉;要么洪水泛滥,农田村庄受淹百姓遭殃,便下定决心要驯服涢水这条“青龙”,让宝贵的清清河水,造福人民。说干就干,当年在凉亭河村(安全村)驻队的张体学省长调来省水利厅工程三团,跋山涉水实地勘测。经过全面论证,琵琶咀水库于1965年9月开工建设。
那年的秋天,彩旗招展,锣鼓喧天。随着琵琶咀水库建设指挥部的一声号令,“布衣省长”张体学带领随县2万干部群众,激情满怀,战天斗地。在两年有余的日日夜夜里,他们面对艰苦的环境和繁重的劳动,不叫苦和累,无人退缩,反而互相比拼,不甘人后;他们在缺乏大型机械设备的情况下,硬是凭血肉之躯,靠肩挑背扛,成功拦截住涢水上游的文家河。最终,承雨面积157平方公里,总库容达1.26亿立方米的琵琶咀水库,于1967年10月完成一期工程。
伫立在琵琶湖附近的山顶俯瞰,大坝横亘山谷,湖面蜿蜒曲折,轮廓恰似一把静卧群山之间的琵琶。山风漫过水面,关于琵琶湖地名来历的古老传说,便顺着湖风,悠悠漫上心头——
很久以前,这片山谷饱受旱魔肆虐。土地皲裂成一道道深沟,禾苗焦枯,百姓守着连绵群山,却求不到一汪活命的清泉。云游到此的琵琶仙女,望见这一片生灵饱受饥荒煎熬,恻隐心生。于是,她便解下相伴千年的琵琶,玉指轻捻,清越悠扬的琴音,漫过重重峰峦。而后,她轻轻一抬手,便将这温润的琵琶,掷向眼前的苍茫山谷。只见琵琶坠落沟壑,霎时银光洒遍山野。琴身婉转的弧度顿时化作迂回错落的湖岸,根根琴弦化为山间条条溪涧,中空的琴腹,便盛满群山汇聚的清泉,就此凝成一湖浩渺碧波。千万亩良田得以润泽,一方黎民得以岁岁安澜。
神话传说,只是老辈们面对山河苦难时,寄向苍穹的浪漫祈愿;而真实的琵琶湖(琵琶咀水库),却是在党和政府引领下,2万干部群众用汗水将山河理想的变现。
如今的琵琶湖景区由琵琶湖园区、大洪山地质公园、龟仙岛湿地三大部分共同构成,坐拥林地四千亩,近百座岛屿星罗棋布散落湖面,森林覆盖率高达90%以上。景区依托水库建设,留存着华中地区独有的火山喷发遗址。据悉,遗迹形成于距今1.8亿至5000万年间,其因独特的碎屑沉积岩地貌,湖中的火山口,而位列中国四大火山遗址之一。经过几十年建设,琵琶湖里面的火山地质遗迹、红岩瀑布、古寨群落、湖景度假酒店、亲水民宿等四十余处景观,已陆续开发,建成开放。
记忆中,翻蜈蚣、摘映山红、采蘑菇、划松毛……一年四季,春夏秋冬,我与这一方山水,有着纠缠不散的缘分。
在这晴光正好的日子,整座湖泊澄澈如镜,湖岸迂回婉转,真如一把被群山环抱的琵琶。远方群山层峦叠嶂,黛青色的峰岭一重接着一重,柔淡云絮缠绕山尖,随风缓缓舒卷游走。
湖岸林木蓊郁葱茏,松柏与杂木沿着水岸肆意生长,垂落的枝叶向湖面探去,将一片片婆娑绿荫倾洒进湖水。山风穿林而过,树叶沙沙作响,湖面便漾开层层涟漪,粼粼波光浮动,无数碎金般的光点在浪涛间明明暗暗。清风拂面,耳畔水声泠泠,我忍不住遐想,这莫不是那个仙女又在弹奏一曲缥缈琴音。
行至湖滩浅岸,湖水清透见底,水底卵石粒粒分明,小鱼儿倏忽往来,转瞬便消失于水波深处。四时流转,琵琶湖自有万般风情。春来,岸边草木抽芽吐绿,星星点点野花漫遍草丛,暖风裹挟湖水湿润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,沁透心肺;盛夏,浓荫蔽岸,湖畔便是天然避暑胜地,静坐树下,蝉鸣阵阵和湖水拍岸声交织,满身燥热尽数消融;秋至,远山晕染出深浅交错的金红,山林倒影沉落湖面,水天相融,铺展开一幅浑然天成的水墨丹青;待到冬日落雪,山野银装素裹,湖面归于沉静,天地辽阔清寒,自有一番旷远意境。
立于大坝之上极目远眺,一湖碧水揽尽四方山野风光。脚下的坝体,是父辈们以血汗垒筑的丰碑。一边是流传千百年,寄托先民美好期许的琵琶化湖神话传说;一边是2万父老乡亲改造山河、改天换地的壮阔史实。神话传说,赋予这片山水灵动浪漫;凡人的实干,汇聚出移山造湖改造自然的磅礴力量。这里的一草一木,一泓碧水,都沉淀着岁月层层叠叠的厚重过往。
炎热的8月,我再次来到琵琶湖畔。此时的我,静静伫立,任山风拂过衣襟,看水鸟舒展羽翼,内心收获一份难得的松弛和安然。这一汪湖水,养育故土生灵,灌溉万顷阡陌良田,也盛满我满满的回忆。我要将神话赋予的浪漫诗意,先辈战天斗地的奋斗风骨,还有独属于我的故土烟火记忆,一并妥帖珍藏心底。
(作者系随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工作人员,湖北省作协会员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