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日  首页 -往期报纸   
  文章搜索:
山乡的“神树”
  刘永赋
    我的老家在大山深处,土墙瓦盖的老房子,石板铺成的小院,院中有棵老槐树。窗户很小,由木格框镶嵌着,到了冬天,就用一块塑料布蒙上,室内光线很暗。我们兄弟的床就对着窗户,躺在床上,远远可以看到屋对面油坊的三间砖瓦房。
    一年中有两三个月,我们能够闻到榨油时浓浓的油香,夜晚那一声声有节奏的撞击声如同动听的乐曲敲打着我的耳鼓。这是我们村唯一的砖瓦房,房顶上不知什么时候长出一棵槐树苗,两三年就“窜”到了半人高。后来发生了几次大的干旱,有一年山上的麻栗树都干死了不少,这棵生长在瓦缝中的小槐树,先是叶子变黄,慢慢地凋谢,只剩下瘦弱树干在晨风中摇摆。
    “唉,这一回,它熬不过去!”满脸皱纹的爷爷叹了口气。
    没想到,次年春天,它竟然发出了新叶!当我第一个发现这个奇迹时,兴奋得手舞足蹈:“小槐树活了!小槐树活了!小槐树活了……”眨眼功夫,我奔跑着将这一喜讯传遍了全村。全村的人潮水一样涌到油坊前,像瞻仰大英雄一般向小槐树行注目礼。
    “这是神助!”伛偻着脊背的胡子爷爷说。
    从此,小槐树成了我们村的“神树”,受到村民的顶礼膜拜。
    随着新榨油机械的出现,油坊的老主人已不再营业,老人不久谢世,他的儿女们也先后外出打工谋生。只有幺儿山伢子的右腿长了恶性骨瘤,为了保命,锯了右腿,艰难地在老油坊的旧房子里度日。
    没有了榨油的撞击声,小山村显得更加寂静而空旷。
    几年以后,我走出了大山,小山村渐行渐远,但我还时常回味着那地地道道的扑鼻的油香,那一声声有节奏的榨油的撞击声。
    去年,我又一次回到老家,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望那棵“神树”,可是,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样式新颖的小别墅。
    “那棵神树呢?”我问同宗的侄儿。
    “神树?早没了。”侄儿停了停,接着说,“老油坊由于年久失修,多处漏雨,已经无法住人,可是只要修房子就会伤及神树,山伢子实在不忍心。后来一次下暴雨,老油坊倒塌,人们问讯赶来,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——檩子椽子大多腐烂,可三间屋的屋顶却被密密麻麻的根须连成了一个整体,支撑着整个屋顶,神树就是靠着吮吸瓦缝中的点点灰尘顽强地生存下来的!幸好山伢子串门去了,才逃此一劫。”
    “山伢子?他,现在怎么样了?”我问。
    侄子告诉我,山伢子锯了右腿后,恋人离他而去,他一度悲观厌世,胡子爷爷听说后,拄着拐杖,拖着瘸腿,来到山伢子家,借“神树”开导他,他才彻底打消了轻生的念头,重新振作起来。特别是老油坊坍塌后,“神树”顽强抗争的生命力使他受到震撼——“树犹如此,人何以堪”!此后,他就像脱胎换骨一般,不再愁苦度日。在乡亲们帮助下,他在老油坊的地基上垒起一座小屋。他到处借书看,读书笔记写了一本又一本,村里将几个没有送出去的小娃娃都交给他看管识字,还资助他一台电脑,为他打开了通往山外世界的一扇窗。村里人有什么疑问都找他,他成了他们的主心骨。近些年,油茶俏销,油茶市场前景广阔,他就尝试利用本地的山场优势,带领乡亲们试种油茶,终于尝到甜头,产业越做越大,成为远近闻名的油茶专业村。他在老油坊的地基上,统一规划,盖起了别墅式的新农村,成了方圆几十里的示范点。
    是的,任何一粒种子都没有自己选择土壤的权力,然而物竞天择,要活下去,只有靠自己抗争,就像“神树”,就像幡然猛醒、战胜厄运的山伢子。
更多>>  随州日报近期报纸查看
 
  本文所在版面导航
·山乡的“神树”
  本文所在版面
【第 B3 版:副刊】

随州日报版权所有,未经书面授权禁止使用

Copyright© 2007-2019 by .all rights reserved