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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日期: 2026年02月07日
感恩那些照亮我岁月的人

●张跃珍

  我出生在随南边沿的一个小山村,恰逢大跃进那年头,家里日子格外紧巴。爸爸在外头搞“大炼钢铁”常年不着家,妈妈顾不上照管我,打小我就跟着外婆过活。
  那会儿没奶吃,全靠爸爸每月从外地捎回十斤米。外婆把这米看得比啥都金贵,一粒都舍不得糟践。每天清晨天不亮,外婆就蹲在灶台边,添上柴火慢慢熬米汤,熬得米花都融了,稠乎乎的,晾到温乎了,用小勺子一勺一勺喂我,自己却啃着难咽的野菜窝头。衣裳是补丁摞补丁,肚子也总填不饱,外婆就上山挖野菜、蒸粗粮饼,想尽法子让我多沾点粮食味。寒来暑往,直到1964年,我才回到爸妈身边,背上粗布小书包,踏进了小学校门。
  1965年“四清运动”时,当村干部的爸妈被划为“四不清干部”进了学习班。家里只剩我、大我4岁的姐姐,和一个3岁的弟弟,还有牛和猪。那时我才六七岁,每天上午上学,下午得放牛,一边放牛还得一边打猪草。姐姐则守在家里烧火做饭,照看弟弟,撑起一家吃喝。我们小小年纪,干的活比现在十七八岁的孩子还多,苦和累都自己默默扛着。
  七八岁那年夏天,天热得像下火。我放牛时实在熬不住暑气,就爬上那头大牛的背乘凉。那牛性子直,竟一头往堰塘里冲,我年纪小不懂事,死死地趴在牛背上,跟着牛就到了堰塘中间,水没过了半截身子,吓得我一动不敢动,连哭喊都发不出声。万幸旁边有个老人路过,他急得大声喊我,把他的竹篙伸到我面前,厉声叫我抓紧,硬是一点点把我从堰塘里拖了上来。这场景我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。要是没有那位好心老人,恐怕就没有今天的我了。
  儿时的日子有苦楚,也藏着细碎的暖。这份暖,成了我往后前行的微光。1970年,我刚满12岁,便到离家近的京山县坪坝镇读初中,那时年纪尚小,却已懂读书的珍贵。两年后,也就是1972年,我又到京山县宋河镇读高中,那年我还不到14岁,求学的路更远了,一去就是30多里山路。
  那个年代没有车,往返家校全靠一双脚,翻山越岭是常态。天不亮就得起身赶路,踩着露水翻山头、蹚田埂,饿了啃口干粮,渴了喝口山涧水。一路奔波到学校,鞋袜常被露水打湿,裤脚沾满泥土,却从不敢耽误一节课。现在想来,我那时的求学路,和当下的孩子比真是天差地别,一个在地上摸爬滚打,一个在蜜罐里安稳前行。
  万幸的是,我的爸妈比村里多数父母都通透,深知知识能改变命运,坚持让我和姐姐读书求学。那会儿山沟里重男轻女风气极重,好多同龄女孩早早辍学在家干活。我能背着书包走远路求学,全靠父母的远见。我们在学校苦读赶路,父母在家更是操碎了心、忙断了腿,扛起全家生计的同时,还时时记挂着我们的冷暖温饱。
  如今我已68岁,早已退休安享晚年。回望这一生,儿时外婆的米汤暖了岁月,陌生老人的援手救了性命,父母的支持给了我奔赴远方的底气。那些吃过的苦,磨硬了我的筋骨;那些遇过的暖,温柔了我的岁月。感恩生命里每一份善意与成全,是这些照亮我岁月的人,让我在贫苦岁月里不曾迷茫,在风雨人生路中稳步前行,也让我懂得珍惜当下的安稳幸福。余生常怀感恩,不负过往,不负岁月,更不负那些曾予我光与暖的人。
  (作者系曾都区农业农村局退休干部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