● 王华良

　　涢水潺潺，流过随州响水滩十里河岸。这片临水之地，是天然的水竹王国，三月抽嫩笋，五月生新竹，漫滩野生水竹肆意生长，岁岁常青。
　　家乡随州的端午，便伴着五月水竹的生机缓缓开启。仲夏时节，新笋节节拔高，层层包裹笋干的护叶便自然脱落、风干。聪慧的随州乡人，捡拾这些干净柔韧的笋护叶当作粽叶，久而久之，笋护叶就成了本地端午包粽的专属食材，深深融进了家乡的节气烟火里。
　　晨起的乡人们，弯腰拾捡散落的粽叶，规整打理后，十片为一小捆，十小捆扎成一打，最后汇总捆成大捆，挑着满满竹香赶赴集市售卖。这一方水土孕育的笋叶粽叶，是随州端午最地道的风物。清水粽叶包裹纯白糯米，文火慢煮过后，粽香裹挟着竹香扑面而来，糯米软糯酥润、清香不腻，蘸上一勺绵白糖入口，清甜回甘，是刻在随州人骨子里的端午味道。
　　端午清晨的乡村，还有一抹不变的民俗景致。家家户户都会去往山野田间，砍撷鲜嫩的艾草，细细插在门框缝隙之中，借艾草清气驱浊纳吉、守护安康。如今，不少老人会收割成捆艾草，连同新鲜粽叶一同售卖，山野风物，也成了端午时节独有的乡间生计。
　　端午的烟火，不止于吃食，更藏着家乡代代相传的婚恋礼俗。在我们这一代人的记忆里，五月初五小端阳，是年少儿女定情结缘的好日子。待字闺中的姑娘换上崭新衣衫，精心打扮，谓之“摆端阳”，前往男方家中，敲定心意、确立婚约，让端午佳节，多了几分温柔浪漫的期许。
　　随州端午最特别的，是独有的大小端阳习俗。全国皆知五月初五小端阳，而我们家乡，沿袭着古老民俗，将五月十五定为大端阳。相传此俗由来已久，古时有将士端午出征、大捷后十五犒赏士卒，久而久之便演变成民间大端阳的节庆传统，具体始于何代何人，早已无从考究，只岁岁相传、生生不息。
　　小端阳定情，大端阳定亲，一套完整的婚嫁礼俗，在端午前后圆满落成。五月十五大端阳这天，男方备好丰厚彩礼、诚意满满，登门拜见岳父岳母，正式敲定婚约、笃定良缘。至此，一场郑重的乡间定亲仪式才算圆满礼成。
　　节日的餐桌更是热闹隆重，酱香浓郁、软糯入味的粉蒸肉，油润沙糯、红心流油的咸鸭蛋，搭配上风味独特的腊熏干货与应季时蔬，满满一桌丰盛家宴，专门款待归家的姑娘女婿。满堂佳肴，阖家团圆，烟火温情，皆是家乡独有的端午浪漫。
　　岁岁端阳，岁岁安然。别处端午止于初五，而在随州，初五迎小端阳、十五过大端阳，粽叶含香、艾草依依，婚俗绵长、烟火温热。藏在两节里的乡土习俗，是岁月沉淀的温柔，也是每个随州人心中最难忘的故乡时节。
　　（作者系随县澴潭镇人。本文原载《澴潭生活圈》微信公众号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