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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日期: 2026年06月19日
我的爷爷

● 周欣誉

  我的爷爷叫周承均,如今他已离开我快两年了,我时常想起他。
  (一)
  从小到大,爷爷对我关爱有加,他教导我:饭要一口口吃,事要一件件做,做人要行得正坐得端。兴许是他当了多年的领导干部,擅长搞思想工作,每每谈心,我总能受益匪浅。
  事实上,爷爷这一生就是这么走过来的。
  1932年8月,爷爷出生在随县万和镇一个贫寒家庭。8岁前经常随太爷四处讨饭,最远的时候讨到厉山镇西门口。好在爷爷有一颗上进心,为读书识字,拜私塾先生做干爹。1948年年底,家乡解放,爷爷迎着新社会诞生的曙光,积极参加民兵连,并担任随县万和区吉祥乡民兵队长,领导民兵打土豪、分田地,减租减息、清匪反霸,没收地主老财的家产。1950年,朝鲜战争爆发,爷爷响应国家的号召,到县城穿上军装,参加中国人民志愿军,抗美援朝,保家卫国。
  据爷爷生前口述,穿上军装后,先到广水编为战3团11连,战备训练3个月。每天练习射击、投弹等技能,作息紧张有序。随后转到天津编入2野10军28师84团1营4连。某天一声哨响,部队集结赶到安东(今辽宁丹东)与第23兵团合编,连夜跨江入朝。当时炮火轰天响,有的就落在军车旁,战士们紧紧缩着膀子,忍不住瑟瑟发抖。但他们的眼神却格外坚定,为祖国和人民而战,哪怕牺牲也是光荣的!部队入朝第一战,便是激战五峰山。五峰山位于清川江以东,是南朝鲜军前沿最突出的阵地。爷爷随部队刚到阵地,敌人就像蚂蚁一样爬上来了……
  那场战斗虽不如上甘岭战役举世闻名,但也是为了配合上甘岭战役,为上甘岭方向扫除侧翼威胁,在整个战局中起到举足轻重的作用。
  抗美援朝胜利后,部队回国合编,爷爷被编入第69军107师320团1营4连,其间历任通讯员、班长、排长、机枪连指导员、营教导员。在机枪连任职中连续争创八年“四好连队”,受到毛主席的接见。1963年河北发生特大洪水,爷爷率连队驻扎在马厂减河负责泄洪入海,由于排洪及时,受到防洪指挥部的表彰,爷爷个人荣立三等功。1978年,爷爷转业回到故乡,在随县自来水公司任党委书记,于1992年8月,经组织批准,享受离休干部待遇。
  (二)
  爷爷的工作履历看似光鲜亮丽,可等他到了老态龙钟之年,渐渐长大的我,在经历一番风雨后,才深有体会:这对一个贫农出身、文化不高的人而言,是多么的难能可贵,他在背后该付出多少的艰辛与酸苦啊。而他对我的教导,正是他用一生实践出来的宝贵经验。可惜以往我并没有放在心上,甚至觉得爷爷古板、唠叨,直到他离我而去,我蓦然回首,我的成长是离不开他的教导的,倘若当初加以重视,或许我早已成为他期许的模样。
  我刚参加工作那年,因没听爷爷的劝,吃了一个大亏。刚工作时薪资低,每次去爷爷家吃饭,我总抱怨生活不如意。爷爷便耐心地开导我,说他刚参军时收入也很低,老家还有一个弟弟和两个妹妹要养活,每次把钱寄回去后,他自己都紧巴巴的,后来和奶奶结婚生子,又是一大家要负担,这么多年不都挺过来了。他要我慢慢来,不着急,等级别上去了,资历熬老了,工资自然水涨船高。可我等不及,眼看在外经商的同学们风生水起,心里蠢蠢欲动。于是我恳求爷爷资助一把,我也去跟同学们合伙做生意。没想到爷爷非但不支持,又开始唱起老三样:“饭要一口口地吃,事要一件件地做,你刚进社会没有任何经验,当下要把工作做好,基础打牢……”“好了好了,晓得了!”我当即饭也不吃,负气离去。过后我四处筹钱,铁了心要反爷爷的“道”而为之,结果好不容易把钱凑齐投出去,却因不善经营,半年后亏得血本无归。同时精力分散后,工作上也频频出现问题,被领导批评不说,还面临调岗,可谓压力山大。
  那段时间我状态极度不佳,甚至萌发了辞职的念头,爷爷看出我的心思,一次晚饭后主动约我谈心,他讲起了从部队转业回来后克服各种困难、取得显著成绩的往事。接着,他话锋一转,言归正传:“所以说,搞工作就像吃饭一样,要一口口地吃,囫囵吞枣就会噎住,步子迈大就会出问题。你就是太过心急,工作还没站稳脚跟,又想着去做生意,眉毛胡子一把抓,到最后什么也抓不到。”
  闻言,我羞愧地低下了头,原来爷爷的教导“饭要一口口吃,事要一件件做”并不只是口头禅,而是生活态度和工作方法。那次谈心过后,我找到自身问题所在,从此转变思想扎实工作,一年后被单位评为先进个人。
  (三)
  爷爷一生勤俭节约,一分钱掰成两分钱花,逢年过节都不愿给自己添新衣,但对家人却很舍得,牙齿缝里攒下的一点积蓄也全部用来帮扶后辈。
  他虽当过领导,但作风上行得正坐得端,曾有人见自来水公司红火,便悄悄送来一辆凤凰牌自行车,想让安排家属上班。爷爷回家发现后,对奶奶进行了批评教育,并把自行车给退了回去。他时常以此教导我:为官要有两颗心,一颗是责任心,一颗是良心,正如君子坦荡荡。
  3年前,我在医院陪护重病的爷爷,曾推心置腹地对他说:“爷爷,我现在已经很努力了,我也想成为你那样的人,把我们周家好作风发扬光大!”爷爷欣慰地拍拍我的手:“好的好的,爷爷看好你。”那次爷爷笑得眉眼弯弯,充满褶皱的眼角泛起泪光,过后没多久,爷爷病情好转出院了。然而好景不长,爷爷再次病发,入院后每况愈下,再也没能笑着和我谈谈心了……
  那天殡仪馆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,我悲怆地把爷爷送进火化炉,双手接捧骨灰盒的那一刻,雨过天晴,一道彩虹浮游苍穹,像极了爷爷慈祥的笑靥。我仰首注目,原来爷爷并没有食言,他一直在看着我,看着他的子孙后代,活成他期许的模样!
  (作者系曾都区作家协会副主席,湖北省作家协会会员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