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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日期: 2026年04月25日
黄家山惨案

● 胡艳涛

  1943年春夏之交,日军在应山县(今广水市)马坪镇黄家山进行了一场集体屠杀。关于黄家山惨案,目前没有发现文献记载,但是通过当地民间调查,可以理清其中基本轮廓。
  白鹤山伏击战
  1943年春天,随县日军在县城集结重兵,计划对随南洛阳店一带开展扫荡。盘踞在马坪的日军,也奉命抽调部分兵力赶赴随县城,准备参加此次扫荡。扫荡尚未完成,日军与运动中的中国军队遭遇,爆发激战,双方均损失惨重。
  从马坪抽调到随县的这股日军,也是死伤惨重,士气低落。残部沿着襄花(孝感花园镇至襄阳)公路,从随县城返回马坪。他们行进至白鹤山,又遭到伏击,吃了大亏。日军死伤180余人,丢弃轻重武器100余件。残兵逃回马坪城,龟缩不出。
  白鹤山伏击战,引起日军高层的关注,授命驻应山日军开展调查。因其发生在马坪镇境内,调查此事的责任,就落在日军马坪宣抚班班长田中的头上。
  抗日战争初期,日军专门设立行政班,负责占领区行政事务。汪伪政府成立后,行政班改名宣抚班,表面从事所谓“中日亲善”活动,实际其主要职能是监督汪伪汉奸政权,豢养特务暗探,组建武装特工队伍,搜集抗日武装的军政情报,暗杀抗日志士和爱国群众,犯下累累罪行。
  肆意抓捕无辜群众
  最终,田中下令马坪绥靖军负责调查。
  马坪铺原是随应古道上的重要节点。太平天国灭亡后,湖北巡抚胡林翼发布政令,要求各地修筑城池以防匪患。清同治年间,马坪以府河故道、清水河为天然护城河建成寨城,取名永安寨。城内上街、中街、下街自北向南长约600米。下街东南头设东门,跨会馆桥接通应坪(应山至马坪)公路;中街与下街之间有巷,东西走向,巷西设西门,跨柳林桥过柳林街,接通襄花公路。1939年,日军为行车便利,拆除西门门楼,在桥头建立碉堡。永安寨城是两条公路的交会点,日军在城东、西二门设立关卡,配置绥靖军盘查过往行旅。
  自日军在白鹤山遭伏,马坪境内风声鹤唳。日伪军增加关卡,盘查更紧。此后第三天,有几个人从随县来马坪做生意,在襄花公路上被伪军截停盘查,指称他们是中国军队的探子,被强行带到榨屋台子监狱关了起来。同一天被日伪军关卡抓来的还有几个马坪人,他们是胡家湾的胡大典、胡家岩的胡思孝、罗家塆的罗树棠,也被关进榨屋台子监狱。目睹胡大典被抓的畈上人立刻去他家中报信。家人闻讯,震惊不已,回过神来,马上筹钱救人。因为是日军高层关注的大案要案,平日里习惯压榨百姓的伪区公所和绥靖军也不敢收钱帮忙捞人。罗树棠样貌苍老,不像是新四军,恐是怕日军怪责,绥靖军执意要他家拿人来换。可怜十岁的罗明荣被抓来,换出了罗树棠。
  榨屋台子在城东门内,夹在伪区公所、自治会、东门之间,在观音阁后巷驻有伪区公所保安队,流水沟庙内有支十几人的武装,东门关卡更是有重兵把守,会馆桥南面还有日军的炮楼,用来控扼应坪公路。
  逃跑是不可能的。他们这些被抓来的所谓“犯人”,每天中午可以放风半小时。吃的方面,每顿是两勺杂粮饭。那些汉奸才不管你吃不吃得饱,只要不饿死就行。每天还有人对他们进行轮流审讯。
  血染黄家山
  日伪指称他们这些人是中国军队的探子,他们就说冤枉啊,供述自己是平常老百姓,守法的商人或是老实巴交的种地汉子。审讯日复一日,直到暮春初夏。
  一天午后,田中带着大队日军来到榨屋台子监狱,要将他们押赴刑场行刑。田中走进牢房,看到几人之中有个小孩,就对监狱看守说:“小孩的开路!”就是这句话,十岁的罗明荣得以逃出生天。随后,这些人被送往黄家山。
  当天下午,十三四岁的袁靖华在街上玩耍。他本是城内中街人,1938年10月应山县城沦陷后,全家躲避战乱出走马坪。到1939年冬,听闻中街已被日军占据,大部分房屋已被拆除平为操场;中街两头已建起高墙,阻隔上街、下街与中街的来往。中街已变成一片禁区。他想家的时候,就从府河西边的孔家畈到城内看看自己昔日的家。
  日军往常杀人,都选在马坪热集的上午,驱使群众去观看。这次很反常,选在冷集的下午,静悄悄地在黄家山后山杀人。日据之前,马坪刑场都是设在寨城西门外的八亩地。
  行刑前,马坪自治会唆使几十名少年到刑场对面的山头去远远观看,袁靖华也被裹挟同去,成为黄家山惨案的目击者。他看到:
  黄家山后山坡顶上,早已埋好了两棵树桩,两树桩相距一人两手张开的距离。30多名日军士兵,押着五花大绑的4位受难者站在树桩的右侧。站在树桩左侧的指挥官一声令下,只见两个日本士兵将第一个受难者,拉到两树桩的中间,解开绳子,再用新绳把这位受难者的左右手和左右脚,分别紧紧地缠绑在左右树桩上,形成一个紧绷的“大”字。日军军官又一声令下,只见已列队在受难者前面的日军士兵,端起插上刺刀的步枪,一个个轮番向前冲刺,刺刀穿过受难者的身体……30多名日军士兵都刺杀一遍后,再将受难者解开,放倒在地。接着是第二、第三、第四位受难者……
  远远观看的这群少年,被这残忍的一幕惊吓得不敢抬头,谁也不想看下去,有的还哭了起来。
  令人慨叹的是,黄家山原名乐山,明代天启年间,黄氏先祖自汉川县迁徙至此,清代才得名黄家山。那时,乐山之上遍生栎木。一株生长了几百年的古栎树,也成了惨案的见证者。
  尾声
  当晚,袁靖华吓得不敢回孔家畈,只好到下街二叔家借宿。晚上饭也吃不进,觉也睡不着。那一幕悲惨景象,深刻印在他脑海里。抗战后期,袁靖华被马坪地下党支部选送去读书,参加革命,更名阮靖华。
  惨案发生后,日军并不允许家属立即收殓。直至这年冬天,这些受难者的尸骨才草草落葬。胡思孝遇难前已育有一子;胡大典遇难时年逾五十,三个儿子均已成年。他们都是朴实的农民。
  14年抗日战争期间,侵华日军在中国犯下了屠杀平民在内的滔天罪行。然而,二战后,日本军国主义的罪行未能得到彻底清算。而今,日本高市早苗政府更是变本加厉,悍然发表涉台暴论,向中国发出赤裸裸的武力威胁;一些势力企图否认日本侵略者的残暴罪行,为日本军国主义翻案。血泪历史,岂能遗忘,岂能歪曲!我们回顾这段历史,不是要延续仇恨,而是要警示未来!我们要以史为鉴,坚决防止任何形式的法西斯主义和军国主义借尸还魂,绝不能让历史悲剧重演!
  (作者系广水市马坪镇车站村人,湖北省新四军研究会会员、广水市青联委员)